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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路】我希望你能给我一个拥抱

【楚路】我希望你能给我一个拥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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灵感来自——暗恋某人的爱情没有立锥之地。

全文10319字

寒风凛冽,暮色苍茫。

入冬以后,北方总是冷得很快,尤其早晨夜晚,气温骤降不说,迎面总会有寒风吹来,夹杂着细碎的雪花,粗砺擦过脸颊,恨不得带走你全身的温度。

路明非插着裤兜面无表情走过学校小道,天色已晚,对面的家属区次第亮灯,行人匆匆,不时与他擦肩而过。

“呼。”吐出一口漫卷的雾气,他的眉目隐藏在阴影之中。

你在奢求什么?

路明非绝望地想。

楚子航和夏弥学姐那么相配,每一次视线的交融,每一次身体的触碰,每一次直面彼此的笑容,都在向众人宣告——我喜欢这家伙,我们合该在一起。

他们那么闪亮。

楚子航学长,那么闪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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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明非永远忘不了高三时由文学社主办的晚会,镁光灯那么亮,让他连直视台下的人都办不到,从河边摘来的蒲公英焉巴巴的挤在纸袋里,隔着层白衬衫,紧紧贴在他的胸膛上,凉意从胸口泛滥,沿着血管奔腾。

陈雯雯笑得异常好看,她的脸颊泛红,睫毛弯弯甜美可人,如同待人采撷的红色玫瑰,娇艳欲滴。可她吐出的字眼那么伤人,像是子弹凌空射进路明非的胸膛。

“我也喜欢你。”陈雯雯眯着眼,小扇子一般的睫毛上下扑闪,她伸出手,搭在赵孟华的肩膀上,周围的人都为他俩欢呼,仿佛全世界都为他们祝福。

人们的掌声如海潮,目光也如海潮,他在万里深海中沉浮,窒息,黑暗,不可逃离。

“哐!”放映室的门被人猛然推开,所有人条件反射全都转过了头,赵孟华不悦地拧起了眉毛。

“路明非,你还要参加这个聚会吗?”楚子航逆着光芒出现在门口,深色的风衣在呼啸声中翻腾,兰博基尼冷硬的反光如刀剑肃杀。

全场哗然,所有人目光都集中到路明非身上,他从未站在人群中央,汗湿的手心微微颤抖。

他理所当然跟着楚子航离开那间狭小的影院,说实话他和楚子航并不熟悉,或者说是他单方面熟知楚子航,帅哥,学霸,精英,篮球技术一流,剑道也是全国级别那样的牛人,这样的人只该出现在学校的广播与报纸宣传栏里,和他没有多余联系,可楚子航就这么出现了,像一把精铁打造的好刀,精准插在他心口,血花四溅。

那天晚上,楚子航载着路明非行驶在高架桥上,狂风如龙,高楼与大厦都模糊成一片残影,车载音响传来强劲的音乐,楚子航的侧脸锋利而俊美。

路明非出神地看着那双棕褐色柔软的瞳孔,那里有着另一个世界吗?不然怎么会如同星空般美丽。

心动吗?

当然。

这是多么正常的事,是鱼入大海,鸟儿返巢,海浪扑打沙滩化作缱绻的白沫——是天经地义的事。

喜欢这样的人是多么水到渠成的事啊。

路明非咬着唇想。

楚子航最终在海岸旁边停下了车,海风温柔,带来海藻的淡香,他的发丝在空中飘荡,远方有人举行篝火晚会,明亮炽烈的红色光芒在黑蓝色的暮色里是最耀眼的存在。

就像楚子航。

“你没事吧。”楚子航斜倚在栏杆旁,目光看向那片欢乐的人群。

“楚……师兄,我可以叫你师兄吗?你怎么突然来了……”路明非有些语无伦次。

“可以,师弟。”楚子航转过头凝视路明非。“陈墨瞳说要罩着你,可她最近忙着留学的事宜,叫我照看你。”

“毕业了就好了,很多人甚至不能和你再见一面,不用过多在意,漂亮的女孩子……大学里有很多的。”

“……”

“是真的,”楚子航垂眸,好像想到了什么有趣的事,他神色一缓,“会有更好的人。”

“要走走吗?”楚子航问。

“……不用了……谢谢师兄,可以送我回我家……我婶婶家吗?”路明非掐着指尖,艰难地拒绝了这个邀请。

“那也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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离高考还有不到三个月,照以往他的尿性,他是要发呆数蚂蚁熬过上课时间的,可现在他埋首在一堆作业里奋战,勤奋得不像他自己。

因为想要再次见到那个人。

想要……

再次看到那双温柔的,棕褐色的,眼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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机械的时间过得总是很快,高考结束,路明非坐在靠窗的位置,周围同学吵闹的声音并未影响到他,他的脑海里,全是那摸温柔的夜色。

“你会遇到更好的人。”

这样吗?

我能再次遇到你吗?

我能再次,面对面叫你一声师兄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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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填了什么大学?”婶婶问。

“S大。”路明非目光游移,不敢直视婶婶那可怕的眼睛。

“什么?!”婶婶怒拍桌,魔音贯耳,“你的分还填S大!?你能捞到什么专业?你以后怎么找工作!啊?!不行,快改掉!那个一本H大就很合适吧,你可以去土木工程的专业,以后出来……”

不想……

不要……

我要……

“我已经交了志愿单了,不能改。”路明非抬头。

“……我怎么和你爸妈交代”婶婶难得声音变小。

“这是我自己选的啊,再说S大不一定要我,第二志愿是H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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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请问是新生吗?报名请往阳光大厅走。”穿着制服裙的漂亮女孩微笑着说。

“哦哦。”路明非有些羞涩,他脸上泛起一丝不易察觉的红色。

S大,真的很好啊。

“啊,抱歉。”路明非手忙脚乱地把掉落在地上的纸张捡拾起来。

“路明非?”面前的男生不确定地问道。

“啊……!师兄!”路明非惊喜抬头。

“你来S大了。”楚子航嘴角上扬。

深深浅浅的绿荫滤过阳光,只留下令人舒服的明亮光斑,三三两两停留在楚子航黑色的发丝上。

“欢迎,来到S大。”

啊啊,最好的事情发生了,我与你再次相遇。

“你也是111寝室的?兄弟缘分啊!”芬格尔大笑着拍打路明非肩膀,和他来了个友好交流。

“你认识那个会长楚子航?”芬格尔摸着下巴坐在椅子上故作深沉。

“不太熟。”路明非仰起头,说话间将自己的书包放到了柜顶。

“我说,你是gay吧。”

“!”

书包应声而落。

“你丫不能更明显了······放心,我也是,不会说出去的。”

“······”

“哥对你没有兴趣,跟着我混吧。”

“你喜欢楚子航?”芬格尔叼着烟一边吃鸡一边问道。

“······没有。”

“得了吧,你一天到晚盯着校园网里的八卦论坛楚子航板块······看你的浏览记录我都怀疑你是女的。”

“卧槽,你不要黑我电脑啊!去你大爷的!我们不是历史专业的吗???你为什么会编程啊!!”

“作为舍友我有必要关爱你的身心健康,以免你看片儿撸的太多失去对生活的欲望。”

“拉倒吧!!天天撸的是你好吗卧槽!!!还有撸管并不会影响人的欲望谢谢。”

“欸,换个对象喜欢怎么样?我就挺不错的,八块腹肌,大长腿,考试还能包你不挂科,比经管那帮家伙好多了吧,那都是群不懂风情的直男。”芬格尔目光紧盯电脑屏幕,头也不抬地说道。

“滚滚滚,你丫我已经玩腻了。”路明非毫不犹豫怼了回去。

“啧啧啧,人老珠黄,太绝情了。”

“你什么时候能和会长一样帅,我就喜欢你,但这辈子都不可能的。”

“承认了吧,你喜欢楚子航。”

“······”

路明非不说话了,他知道芬格尔是对的,他还是趁早换个人喜欢比较好,经过他三个多月的观察,楚子航绝壁是个直男,纯的,24k,对同性恋没看法但也没想法,更何况他还和同班的校花夏弥关系那么好,成双入对,做活动时也互相协调,默契的不得了,真让人心酸。

“别难过啦,明晚有个舞会,你们协会主办的,去吗?可以看见你心爱的楚学长。”

“!”

“我黑了他们的聊天记录,感谢我吧,今天可以去置办礼服,要是明天才收到通知,你这家伙又要穿着便服去了吧。”

“你就是我爸爸。”

“乖儿子,来和爸爸搞基吗?”

“不搞,再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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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哇,你们协会手笔很大啊。”芬格尔咂舌。

这次活动场地租用了学校隔壁的舞厅,入口的对侧摆满了各式各样的餐饮,来往的女孩们都穿着艳丽的舞裙,姣好的面容隐藏在精致的面具后。男生们穿着黑白的礼服,彬彬有礼风度翩翩。

“我看到夏弥了,不愧是校花,身材完美。”芬格尔吹着口哨赞美美少女。

路明非往前看去,果然看到了夏弥,大概是在安排事务,她并没有带上面具,妆容完美五官精致,在灯光下简直是明珠一般的存在,男生们都心照不宣地偷看这个漂亮的女孩,眼里满是赞叹。

“兄弟,你是喜欢那条裙子吗?别看了,回去爸爸买给你。”芬格尔五指张开在路明非眼前晃了晃,打断了路明非的神游。

“那我还要丝袜。”毫无意义地斗着槽,路明非失落地垂下头,他知道自己失态了,想必他看着夏弥的眼神里满是不甘与难堪的嫉妒。夏弥实在太美好,美好得让他自惭形秽,他要是楚子航他也选夏弥,正是他自己都能毫不犹豫做出选择的判断,才让他这么难受……与痛苦。

“哦,那你可以穿给会长看了。”芬格尔拍了拍路明非脸颊。凑近路明非耳边小声说,“他来了。”

楚子航终于抵达现场,他走到夏弥旁边和她打了个招呼,两人凑到一起看策划书,夏弥精心打理的卷翘发梢俏皮地扫过楚子航手背,俊男美女,赏心悦目。

“舞会要开始了!冲过去,抓住楚子航的手和他跳一支开场舞!相信我,他会因此爱上你的。”

“你的意思是让两个男人来跳华尔兹?那谁来跳女步? ”

“ 兄弟,这取决于你想上了楚子航还是想被他上。虽然从体力上来看你一定是被压倒的那一个。”芬格尔举杯,幽兰色的酒水在灯光下晃动,迷人又危险。

音乐响起来了,前奏轻快而又节奏感极强,一时间无数男女涌入舞池,路明非只得叹息一声。他自然不可能与楚子航跳舞,但想想总是美好的,就像青涩的男高中生,虽然追不到自己喜欢的女神,但可以幻想自己与女神牵手处对象走过学校那条长长的银杏大道一样。 

楚子航果然选择了夏弥,两个人目光交接,迅速明白了彼此的意思,夏弥伸出手,乳白色的蕾丝手套包裹着纤长的手指在空气里划出一个圆润的弧度,收腰,提臀,挺胸,夏弥身体微微右前方前倾,脖颈与光裸的脊背形成一条极为优美的弧线,像是振翅欲飞的天鹅。楚子航在她面前站定,笔直如同标枪插在坚硬的地面,他搭上了夏弥微陷腰窝。  节拍响起,楚子航与夏弥同时往右踏出一步,三寸高的鞋跟踏出清脆的声响。与背景音乐完美重叠到一起。

舞裙飞扬,女孩子们在舞池里旋转,倒退,不时高高踢腿露出一截皓月般洁白的小腿,音乐渐慢时,男孩们松开扶在女孩腰间的手,交换舞伴。可楚子航并没有放手,他再次牵起夏弥的手,周围虎视眈眈的男孩们都只得放弃。

路明非一直窝在角落,既没有邀请女舞伴跳舞,也没像芬格尔一样大吃大喝,他安静地倚在角落拐角,目光却一直追随着楚子航。

啊啊他笑了。

他的手真好看。

他穿西装的样子好帅。

他流汗了吗?

他······只和夏弥跳舞吗?

一整晚,三个小时,抛开中途休息的时间,楚子航的舞伴只有一个,只有那个漂亮如同希腊雕像的女孩,他们目光里只有彼此,灯光映在眼中化作细碎的星光从眼角溢出,两个人都是那么闪亮,舞池里最引人注目的人便是他俩。

“ 哇,会长全程只和校花跳啊啊!太浪漫了吧!”

“这两个人在一起了吗?”

“我看是吧,你什么时候见过会长笑得那么开心了?会长平时冷着张脸活像个杀手······”

“也不能这么说啊,就算冷着张脸,会长还是那么帅啊!不过再怎么帅也和咱们没有关系……”

“校花是真的漂亮,之前有好几拨星探来咱们学校打听她的事了吧。”

“这两个人在一起简直美爆了有没有!”

“对啊对啊!与其便宜那些小白花,我倒觉得校花和会长在一起很配啊。”

两个女孩坐在旁边的沙发里窃窃私语,可对话还是一字不落地传到路明非耳里。

是吧,般配。

明知道他俩那么相配,可内心还是蠢蠢欲动,万一呢?你看楚子航会关心他啊,会在生日那天给他发祝福的信息,会邀请他来参加这种舞会,会在路上和他打招呼,他们还一起登过山呢,虽然是集体活动……但他是楚子航邀请来这个社团的啊,楚子航从来没有亲自邀请过其他人啊!万一,楚子航对他有好感呢?

这些小事不断盘旋在路明非脑海里,他试图从中找到一点证据,找到一点他可以和楚子航走到一起的证据,好堵住他那个破了个小洞而不断外溢酸水的心脏。

这些毫无意义的,微小的事情化作绵密的丝线,将路明非紧紧禁锢在那个他与楚子航飞驰在高架路上共乘同一辆兰博基尼的那个夜晚,只要这些丝线还不断,就还有希望,就不会绝望,就还,能够站在此处阴暗狭窄的地方远远看上一眼,告诉自己,不用怕,他们不过是朋友,他们不会在一起。

话说,你在瞎难过什么劲啊,路明非捂住胸口,想要从这稀薄的空气里汲取一点力量,好让他看起来不是一副快哭出来的怂货模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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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明非入学快两年了,这条大二咸鱼正处在一个极为尴尬的时期——没有了大一的新鲜感却又没真正忙碌起来。

楚子航比路明非大两届,如今临近毕业季,他忙于毕业论文与事务交接,常常不见踪影。

芬格尔在大一结束时转了专业,去了他们学校的计算机系,照芬格尔的话来说他去那里是要开后宫的,可真在那里呆上了一个星期,这厮又跑着回来抱着路明非痛哭流涕说他还是要独宠路明非这个皇后……计院那帮男生长得实在有毒……已经不能用歪瓜裂枣来形容了!话虽这样说,芬格尔最后还是挥挥手拎着行李箱去了另一个校区。

日子按部就班地过去,他偶尔与楚子航在qq上联络,楚子航被设置为他的特关,每当白月光上线,他的QQ提示音就响起。

路明非成天盯着手机屏幕,期待着楚子航上线好与他聊上那么一两句,他俩聊的多半是些无疾而终的话题,路明非绞尽脑汁想要找些共同语言,可他对经济管理确实一窍不通,实在没法与楚子航聊些学业上的问题。

最糟心的是楚子航还是个学霸,网上那些吐槽经管无聊学得又繁杂的搞笑小段子也派不上用场。往往他只能在电脑面前坐上一个下午,手指翻飞,打出无数句子,又一个字一个字地删掉,最后干瘪地,无力又小心翼翼地问上一句:“你玩xx吗?你最近又得奖了啊恭喜!”

可这系列的问题得来的回答不过是“嗯,没有,不玩”之类的回答。

纵然心中失落,路明非也觉得没什么可抱怨的,他问的问题也就只能这么回答了,你还能期待这种问题能答出花来吗?更何况对方还是面瘫中的冰山,话题终结者,冷场王,能给个回应已经是……极好的了。

路明非扣下手机,天色已晚,他的宿舍在七楼,开着窗时可以俯瞰校内绝大多数建筑,灯火连绵延伸向远方,最终隐于一片斑驳的地平线。

毕竟是S大,寝室条件相对来说已经很好,都是两人寝,芬格尔搬出去后,不知为何没有人再搬来,就是他一个人住了。

房间没有开灯,芬格尔在的时候,灯光永远明亮,不大的房间里吵吵闹闹,影片中女主人公撕心裂肺的哭喊与咔擦嚼薯片的声音混在一起,东西也是乱糟糟的,只让人觉得这个宿舍真是小得不行。

可如今它忽然空旷了许多,寂静像是杂草在墙角疯长,最后蔓延到整个房间。再也不会有两个男生凑在一起对着泰剧里的男一男二评头论足了,这个房间里的空气再也不会如以前一样鲜活。

会寂寞吗?

好像没有,和初高中时期没什么两样,一个人而已,没什么寂寞的。

只是偶尔会期望,有人坐在床头叫自己,转过身就能看到芬格尔猥琐的笑容,一觉醒来还能和芬格尔辩论到底谁去买早餐。

路明非又拿起了手机,他划开锁屏,qq的消息界面跳了出来,楚子航还是没回他,也许他没看到……又或许他看了懒得回复……qq为什么不能像微博那样有个已读功能什么的,好让他不要老是像这样怀揣着希望,无数次、无数次拿起手机又放下。

手机界面是普通的蓝色,在黑暗中刺眼又冰凉,路明非放下手机,躺回床上,抬起手臂遮住双眼,明明没有灯光,可他还是将眼睛捂得严丝合缝。

这蓝色的、漂亮的颜色多像芬格尔曾经举起的酒杯里的液体啊。

那场舞会,大致的经过他已经记不住了,脑海里只剩下几个画面,妖娆的身姿,斑斓的舞裙,和偶尔一个妩媚的回眸。

仔细想想也不尽然,他还是记得一些重要的东西的——比如夏弥和楚子航在灯光下无数次的拥抱与亲密接触,那些眉目里流转的光芒,像是钉子似的钉在路明非心里。

楚子航……在这四年里都没有谈过恋爱,可他对夏弥是不一样的,明眼人都看得出来的不一样。也许人家早就在一起了呢?只是不说而已……没看见上次夏弥选真心话的时候就说“楚子航就不错啊她喜欢……”吗?

冰凉的液体沿着耳廓往下流动,只留下一个蜿蜒的痕迹,最后隐没在他微硬的发根。

喂喂,你在干什么啊,忍住啊混账,你他妈怎么可以……

不就是一个男生吗?

他不喜欢你你会死吗?

不会啊。

所以……你他妈别哭出来啊!

……

……

……

可是,不会死与不难过是两回事啊。

“嘟……”

手机振动并响起提示音,屏幕自动亮起——楚子航回他消息了。

路明非爬起来,滑动在屏幕上的手指抖个不停。

“有空,这周五下午可以吗?”

路明非拿着手机的手微微颤抖,他垂首,不住抚摸手机,仔仔细细看那条简短的消息,生怕看漏了任何一个字眼。

三分钟后,他长舒一口气。

一瞬间,那些忐忑不安,自我怀疑,自卑厌恶,全都消散在这句简单的话语里。

他的心跳那么快,他自己都能感受到每一次跳动,他甚至觉得静谧的空间里他的心跳声响若鼓点。

在七小时零八分钟的等待后,他终于等到了那条至关重要的讯息,在那一刻冬日离去,春天到来,万物生长,光秃的枝桠抽出第一缕嫩芽,溪水流动,世界······亮起来了。

他闭上眼,哼起那首在兰博基尼里放过的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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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师兄。”路明非轻声说。

他近乎贪婪地扫过面前人的每一寸肌肤——他已经很久没看到楚子航了,他以为自己不会像以前那般喜爱这个人,时间与距离能冲淡一切,何况这只是一段尚处于萌芽阶段的,短暂而又隐秘的暗恋。

他现在才知道自己错的有多么离谱,他的心脏仍旧会为了这个人而全力鼓动,他的血液仍会在见到这个人时变得滚烫,他的呼吸仍会因为这个人而错乱——他的灵魂依旧会因为这个人而颤栗。

风吹过油绿色的树叶,发出一阵沙沙声,带来远方的气息与往日的记忆,它们欢快地穿越人海,经过高楼,从云层之上到土地,跨越大半个中国的距离,从那个小镇的高中抵达这个大学。

699天过去了,又到了这个天空苍蓝,树叶青翠,蝉鸣不断地季节。

他路明非……仍喜欢同一个人。

“是啊嘿嘿。”

路明非十分心机地选了一个靠近艺术馆的高级餐厅,这样他就能在吃完饭后假装临时起意询问楚子航是否要去看看新举办的中法联合艺术节,楚子航肯定不好意思拒绝,他俩就可以手挽手……哦不对肩并肩一起去参观那些艺术品,中途他可以展示自己优良的品味,一举拿下楚子航这个处男。

路明非摩拳擦掌,他为了今天已经准备了四天了,当初上台背演讲稿都没这么卖力,他通宵背书硬是靠着死记硬背记住了所有展品的作者画风和寓意什么的,如今终于要进入实践阶段了。

十分圆满的一个夜晚,他如愿以偿展示了自己的男友力并享受了美味的晚餐。

从艺术馆里出来后,他俩沿着火车轨道走了许久。

夜风撑起楚子航的额发,露出那双棕褐色的眼眸,也许是远处传来的女歌手沙哑的嗓音太过动人,也许是今天旅程太过美妙,路明非似乎从那双眼角微微上翘的眼里看到某种名为温柔的情绪。

这个眼神像是星火,将路明非内心的原野点燃了——他的胸口剧烈起伏,理智下蛰伏的情感蠢蠢欲动……

要说吗?毕业以后就真的再也不能见面了啊。可以说吗?他会反感吗?楚子航会回应我吗?我似乎有胜算,他会喜欢我的,直男不会这样耐心陪另一个男人,也许他只是等我先告白,我说出来他会喜欢我的……

大脑开始发热,分泌过量的多巴胺让路明非忽略了最为重要的一点——楚子航要是真喜欢什么人会等到毕业才告白吗?可被麻痹的大脑现在只能思考怎样告白好让楚子航接受他。

理智的弦绷断了。

路明非颤巍巍开口:“师兄,我有话对你说。”

楚子航看着他,专注且认真。

“我喜欢你。”

他闭上眼,面色微红而睫毛震颤,他把自己送上了法庭,他自愿戴上镣铐,他卑微的站在台下等待法官的宣判。

唯一的法官是楚子航。

火车呼啸而过,巨大的轰鸣声携带着磅礴的蒸汽,盖住了路明非用尽全力吐出的句子。

“抱歉,你说了什么?”

……

……

……

“我说,师兄你能给我一个拥抱吗?”

路明非愣了一下,沉默良久,回答楚子航。

然后,缓慢地,张开双臂,他微微歪头,眯起眼睛,嘴唇翕张,“我刚才说,师兄你能不能抱我一下啊?”

“师兄你要毕业啦,这些年麻烦你照顾啦,我也没帮上什么忙啊嘿嘿,以后就不能见面啦,电影里不都是这么演吗,即将分别的人都会拥抱一下对方什么的……”

楚子航沉默,他下意识觉得两个男生拥抱还是有些诡异,这又不是车站会是机场那样的地方,可他无法拒绝,无法拒绝这个拥抱。

路明非往前踏了一步,抬肩拥抱楚子航。

这是一个很轻的拥抱,或者根本称不上拥抱,只是稍微环抱了对方一下,一触即离,蜻蜓点水。

今天很开心,谢谢师兄你啦。

路明非说。

那就到此为止吧。师兄你刚才一直看手机是有事吗?

嗯,夏弥找我……

路明非打断了他。

嗯嗯,夏弥学姐有事嘛,你回去吧,我还得帮我的舍友带宵夜呢哈哈

要不要我等你买好送你回去。

不用啦,师兄再见。

路明非说。

昏暗的路灯不时闪烁,在地上映出两个浅浅的影子。

两人在路灯下告别,路明非率先转身,他垂着头快步走,离开了这里。

十步后,他回头,看到楚子航的背影,格子围巾在空气里晃荡,和它的主人一样优雅帅气。

啊啊,你在想什么,他怎么可能会回头看你呢?

路明非自嘲地露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因为,喜欢你是那么沉重,我没有勇气说出第二次,火车经过的那一瞬间探照灯太过明亮,我看清了你的眼神,没有温柔,没有缱绻,只有恰到好处的亲昵,那是正常的,同学或是朋友之间的情谊,你的眼神太过纯净,我无所遁形,我想你知道了点什么,但只要不点出来就一切都好,你会当作无事发生。

因为我知道我无法奢求太多,所以我只希望你能给我一个拥抱。

所以我请求,你能否给我一个拥抱,只要一个小小的拥抱,我会从你这里毕业。

我再也不会在深夜里思念你
我再也不会在心底默念你的名字
我再也不会专注地看你只为等待你的回眸
我再也不会跨越大半个校园只为见你一面
我再也不会四处打探你的消息
我再也不会因为你与其他人的亲密接触而难受
我再也不会因为你的一个举动而兴奋到失眠,我再也不会整天守望手机里的消息
我不会再喜欢你
我不再喜欢你
我不喜欢你
不喜欢你
……
……
……
我喜欢你啊
楚子航

路明非咬着下唇,泪水从眼角滑落,他知道他不该这样。

他知道这样很糟糕。

这是什么感觉?

他小时候在乡下学习游泳,那个时候他的技术尚不熟练,却被路鸣泽推进池塘,那个池塘的水出乎意料地深,他扑腾、挣扎,却依旧没有浮起来,许多水呛进喉咙,他差点淹死在水里。

那种感觉又出现了,氧气争先恐后从他的肺泡里逃逸,他深深的吐息,仍觉得不够,水流漫过他的胸膛,涌进口鼻,包裹眼球,堵住耳朵。

我好难受啊

我好痛苦啊

但你不会想上次那样解救我啦

你要去守护你小公主啦

你会和她恋爱,结婚,生子,一直在一起……

我真的不甘心啊。

可我能怎样。

你不喜欢我。

我被你驯服,我跟上你的脚步,你心里却只有那支玫瑰花。

——————————————————————————————

“师兄,你要毕业啦,这两年感谢你的照顾了,有时间出来聚个餐吗?”

“可以,这周五我有空。”

周五,下午,四点。

“抱歉,中午有点事……所以迟到了。”

楚子航撒了个小谎,他其实在衣柜前站了一个多小时,只为纠结到底穿什么。

简直像个来约会的姑娘。

打断自己可怕的联想,楚子航略有些不自在地转过头,“现在就去吗?”

“是啊嘿嘿。”

————————————————————————

楚子航疑惑地看着路明非,看起来对方有什么话要讲,他看到路明非嘴唇微张。

“师兄,我有话要对你说。”

“好啊。”

他这么回答。

夜幕缀着星星,像是黑蓝色的天鹅绒撒上糖霜,甜蜜而又温暖,他看到路明非终于开口——

列车巨大的轰鸣声掩盖住路明非本就微小的声音。

“抱歉,你说什么?”

楚子航皱眉,虽然路明非嘴上说着抱一下就好……但他察觉到有什么不一样的地方,可以他的情商实在难以体察到底是哪里怪异……他不想拥抱路明非。

他想对路明非做更糟糕的事——比如强吻他,和他告白,把他藏在自己身边,告诉全世界他和小师弟在一起了。

他喜欢路明非。

可路明非看起来只想和他做朋友。

路明非看出了什么吗?

这个拥抱是婉拒吗?

那……不说出来比较好,不会对他造成困扰,反正自己也毕业了,最好不要影响他的生活。

楚子航真的就是这么闷骚的人,他喜欢什么东西都不会轻易表露出来,而他对感情又太过迟钝,很难捕捉对方情绪变化。

“嘟。”

夏弥发来消息,叫他把材料准备好。

他抬起头时路明非已经开始告别了,他想挽留一下,他开口问:“我等你买好送你回去吧。”

被拒绝了。

糟糕,他已经反感我了。

楚子航想。

那就再见啦,路明非说。

恩。

路明非转身那么迅速,楚子航静静凝望他的脚步——那么急促……果然是看出点什么了吧。

叹息一声,楚子航只好离开,他没有办法逼迫对方喜欢他,这段感情最好停在这里,不要说出来,埋藏在心底,就是最好的选择。

“如果对方察觉到你的喜欢……又很反感的样子,还能做朋友吗?”

“你说的就是你自己吧。”夏弥头也不抬。

“……”

“你说的是路明非吗?”

“!”

“别用你那张傻脸做出震惊的表情……你喜欢路明非这件事不是超级明显吗?拜托,我去年就看出来了好伐!帮人家各种忙还假装什么都没做!死闷骚。”

“诶不对啊,你俩今晚不是去约会吗?”

“……不是,我们还没交往……他好像拒绝了我。”楚子航开口。

“可拉倒吧,你俩互相喜欢那么明显,谈恋爱还想瞒着我。”

“……你说什么……互相喜欢?”楚子航呼吸有些急促。

“不是吧你……真没在一起啊!”夏弥震惊了。

……

什么给了你我已经恋爱的错觉。

听完楚子航讲述今晚的经历,夏弥捂住脸,强忍自己的笑意,最后实在忍不住了,坐在楚子航面前狂拍桌子。

“哈哈哈哈两个智障!你俩脑子里缺根筋吧太傻了!这么久了都没在一起哈哈哈哈人家明显是要和你告白啊会长哈哈哈,你居然抱了人家一下哈哈哈,活该单身一辈子哈哈哈哈”

“我说,你就不打算做点什么,他是真的喜欢你啊,我看得出来,看着你的时候他的眼里闪闪发光。”夏弥说。

“……”

“恩。”

9:00

“在么?”

“抱歉,我还是要和你说一句话。”

“我喜欢你。”

“你愿意和我在一起吗?”

12:00
“……你不是他本人吧。”

“……耍我很好玩吗?”

12:03
语音消息
【听到我的声音了吗?是我,楚子航,我在你们宿舍楼下面,舍管关门了我进不去,你可以开窗吗?】

路明非大脑当机了,他不敢置信,难以置信,他心跳加速无法呼吸他觉得自己在做梦这个梦太美好了。

他悄悄探出个脑袋——

楚子航站在小树丛旁边,很low的场景,四处萧索极了。

这一幕是天堂吗?路明非觉得自己忍不住眼泪了,他非得嚎一嗓子不可——

楚子航朝他挥挥手,分明什么都看不到,路明非依旧觉得楚子航在笑,一定是在笑,一定……

不行,我可以先哭吗?

12:10
“卧槽我不知道说什么我可以先死了你等我一下我这就跳下来我死而无憾我的意思是我太她妈喜欢你了”

“我也喜欢你,师兄。”

“恩,我知道了,今晚早点睡,明早我给你带早餐。”

这怎么可能睡得着。

“好好好好好ε٩(๑> ₃ <)۶ з”

然后这个二傻子一晚上都没睡,并把芬格尔从睡梦中CALL醒分享这登基一般的喜悦,在他第五次复述楚子航对他表白的场景时,电话被掐了。二傻子浑然不觉还在床上表演了三百六十度回旋后空翻阿姆斯特朗回旋阿姆斯特朗炮把墙敲的震天响引起隔壁极大的不满,幸好第二天会长亲自替他道歉才解决这一邻里纠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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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颗心,只为你跳动。”